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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青春赌亲情

2010-08-23 10:32来源: 点滴生活文学 作者:柠檬浏览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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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“眼前该记的一样也记不了,过去该记不该记的样样都忘不掉。”这就是老年人!
  静静的秋日,暖暖的夕阳,奶奶站在这个阔别了几十年,依然带给她太多回忆的老院子里,回忆的闸门訇然打开,她又向儿孙们讲起那些陈年的故事:
  
  我就出生在这边厢房里。那天,两只无名彩鸟飞来院坝边的老柏树上喳喳叫个不停,再也不肯离去,都说是来了凤凰。大儿媳生第一胎,全家都充满喜气,奶奶早就将一只肥母鸡炖得烂熟,又忙里忙外不亦乐乎,眼睛笑成一条缝。农历1946年11月30日傍晚,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打破了山麓小院的寂静,紧接着是接生婆尖锐的高音:“恭喜恭喜,是位千斤!”奶奶立刻拉长了脸,哗啦啦一声响亮,一锅鸡汤倒进了筲水桶:“没用的东西!丢尿桶里去!”爷爷眉头跳动了一下,不动声色。屋子里空气凝固了。好一阵,爷爷磕着长烟袋,漫条斯理地发话:“这是一条命!”这样,我才得以正式踏入川北山乡这个并不富有的农家。第三天,外婆一脸喜气,按了习俗,大担小筐地送来贺礼。奶奶阴沉着脸,一语双关:“养了个不争气的东西,还有脸张扬!”“是你黎家的种太差劲!”两个妇道人家吵得面红耳赤!“是妖怪也得给我养着!”爷爷很生气,发了狠话!满月时,爷爷抱过我,端详了又端详,连声说:“福相,福相啊。”从此,空气缓和下来,我在家的地位就此正式奠定。
  也许我和爷爷是前世修来的缘份。刚过一岁,我就会给爷爷送“长烟竿”了,然后,又学会了点烟,磕灰,裹烟袋。我一看出爷爷什么时候想抽烟,立马,就颠过去,周到的服务。平时很尊严的爷爷,这时一脸堆笑,高兴得像个孩子,逢人就夸:“我家菲儿机灵聪明吧?”
  冬季农闲,爷爷就做手工面卖,挣点零花钱,时常会有客人上门买面。爷爷是个很讲礼数的谦谦君子,谁来了都直点头:“请坐请坐,抽袋烟!”此言一出,我会立即去拖板凳、拿烟献烟,爷爷便笑得合不拢嘴。第一次献烟,客人走后,爷爷紧紧地搂了我,亲呀亲,久久都亲不够,直到那硬生生的胡茬扎得我直叫唤才放手,那时我大约三岁,所以仿佛记得。爸爸长年在外,爷爷去哪儿都会带了我,四邻都说我是爷爷的小助手、小跟班。爷爷在家编草席,我给他递芦草,一丝不苟;爷爷在园子捉虫,我给提瓶;爷爷嫁接果树,我在旁边一边问这问那,一边学着样干。爷爷好像是小有名气的“草药医生”,谁有小疮小病都来向他求医求药,可他分文不取。上山采药他会捎上我,药和人都放在他的竹背篼里。三、四岁上我就能辨识好几十种草药。每每下地干活,累了爷孙俩就着树阴坐下,拿了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,那是爷爷教我认字呢!他夸我记性好,三岁上就教会了我三百多个汉字。他又加码,教我打珠算,玩“七归”,就是在算盘上拨好1,2,3,4,5,6,7,8,9,每次在1上加1,2上加2,类推下去,七次后,算盘上就变成了9,8,7,6,5,4,3,2,1。爸爸一回家,我就表演给他看,他惊奇极了,夸我不到四岁居然会打“七归”:“神!”这“七归”,我至今也没忘记。
  最难忘是跟爷爷去看川戏,只记得小学三年级时爷爷带我看过《十五贯》,放学后已经有些困了,但台上的娄阿鼠让我兴趣高涨,因为我不知道他怎么就会在凳子上翻跟头呢?至于唱腔,哪懂呀,那些伊伊呀呀的我开始很不喜欢。可爷爷兴致一来,就会哼哼几段川剧。再往后,爷爷也教会了我好些川剧段子。高兴了他就拉胡琴,我唱,为全家人作汇报表演。
  除爸爸外,爷爷还有一个小儿子小女儿。刚解放时学校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不分班级,我们坐一个教室上课。那时我每学期戴红花,可他们成绩都很一般,红花没有他们的分。爷爷就说他们“没指望,靠不住”,说我喜欢读书,“光宗耀祖的希望全在菲儿身上”。爷爷把他的爱更多的给了我。上学路上有很多人家养狗,我人小跑不快,老掉在后面,有时狗会追上来,就吓得我哇哇大哭。爷爷知道后就命令小姑姑,在那一段路上必须背我。家里有什么好吃的,爷爷总悄悄给我留下。每天上学都让带上一个熟鸡蛋,这待遇姑姑、幺叔可是从来没有享受过。幺叔不服气,有一次他拿来一个指头大小的鸟蛋,哄着我换了鸡蛋去。吃了鸟蛋觉得新鲜便讲给爷爷听,结果是幺爸挨了一顿训斥。从此,幺爸老变着法儿欺负我,趁在院坝乘凉讲一些血淋淋的鬼故事,吓得我不敢进屋睡觉。有一天,邻居牛爷爷骂人,我便把他的脏话用粉笔写在磨盘上,用来针对幺爸,其中好像有什么“有人生,没人养”的话。实际上那是骂爷爷的,只是那时我不懂得。爷爷看是我的字,问:“那是你写的?”我脸刷的红了,点点头,不再说什么。我第一次见爷爷的脸色那么难看。“忍得一时气,方为人上人。”他说。爷爷在教我修身。后来爷爷知道是幺叔欺负了我,就设法收拾了他一回。大年初一,爷爷把我和幺叔叫在一起,让跪在神龛前的地上,给祖宗磕头行礼。“起——跪,起——跪……”我行了五个,幺叔却被整了老半天。当时我心里很解气,也很难受。我知道爷爷是恨铁不成钢。从此我不再告状。这件事是我最对不起爷爷的地方。从那以后,爷爷一改给我们老讲猫狗、狐狸、狼外婆一类故事的习惯,开始讲起孟母三迁、岳母刺字、孔融分梨、曹冲称象、囊荧映雪、征东征西、七侠五义一类古人的故事。那是爷爷在教我们上进、做人啊!
  我入学也有一番周折。奶奶说:“女娃子读什么书!学学女红吧。”妈妈也说:“读再多也是为婆家读!不如在家打个帮手。”唯独爷爷反潮流:“菲儿聪明,将来得靠她!为什么不读书!”爷爷一锤定音,我这才跨进了校门,走上漫长的求学路。
  入学不久,有一件事令我终生不忘。有一天妈妈买回好几尺白布,做成了三寸来宽的布条。第二天起床,妈妈带了布条到床边:“菲儿,缠缠脚,将来莫让人笑话!”于是,一层一层,白布条全裹到我脚上。奶奶是三寸金莲,妈妈却大脚一双,因此在家没有地位。平日里我老听见奶奶说“嘴大吃四方,脚大江山稳”什么的,对妈妈冷嘲热讽。我不知道缠脚的厉害,所以也并不反对。上学一走路,不对了,钻心的疼痛呀!往后,我就想了法儿,一上路就松绑,放学到家前再匆匆裹上。后来,秘密被妈妈发现,一顿好打。爷爷又成了救命菩萨:“国家都解放了,还缠个什么劲!”这样,才有了我这双能自由成长的大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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